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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湾地画及其主题之我见
更新时间:2016-08-05 09:49:28  |  点击次数:2047次

大地湾地画及其主题之我见

宋进喜
一.大地湾地画的发现及其意义
大地湾四期文化遗存中,有一座房址备受学界重视,那就是位于遗址东南部第五区的F411,它因发现迄今所知我国年代最早的室内绘画作品而名显于世。[①]此房也是平地起建,背山面河,方向为东偏北42度。主室长方形,长5.82米~5.9米,宽4.65~4.74米。大地湾地画是1982年秋发掘出土的,它就绘在室内灶后侧的白灰居住面上,因而称为“地画”。地画位于靠近后墙的中部地面,其前方是一圆形灶台,隔灶台恰与室门相对。地画东西长1.2米,南北宽1.1米,系用炭黑色颜料绘制而成。
画面上部正中一人,高32.5厘米,宽约14厘米,此人头部模糊犹如长发飘散,肩部宽平上身近长方形,下部两腿交叉直立似行走状,其左臂向上弯曲至头部,右臂下垂内曲,手中似握棍棒类器物。此人右侧,仅存黑色颜料的残迹,推测也应为一人。上部正中人物的左侧,也绘一高34厘米,宽13厘米的人物,此人头近圆形,颈较细长而明显,肩部左低右高,胸部突出,两腿也相交直立,似行走状,其左臂弯曲上举至头部,右臂下垂也作手握器物状。两人相距18厘米。在人物图案的左下方,还绘有反“丁”字形图案,并见模糊的黑颜料痕迹。
在正中人物下方12厘米处,绘一略向上方斜的黑线长方框,其长为35厘米、宽14—15厘米。框内画着两个头向左的动物,左边的一个长21厘米,头近圆形,头上方有一向后弯曲的触角,身躯呈椭圆形,有弧线斑纹,身上侧绘有两条向后弯曲的腿,身下侧有四条向前弯曲的腿,身后还有一条向下弯曲的长尾巴。右边的一个长26厘米,头为椭圆形,头上有3条触角形弧线,身上侧绘有向不同方向弯曲的4条腿。
F411地画,用笔粗犷古朴,寥寥数笔,就绘出了一幅生动的画面。整个画面不仅刻画出了人物的不同特征,而且对人体结构的比例也把握得较好。它表明大地湾先民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素材,具备了相当水平的绘画技艺。(117页下)考古工作者从绘有地画的居住地面上的陶片分析,陶器的器形有平唇夹砂陶、直腹夹砂陶和喇叭形口橙黄陶瓶等仰韶晚期典型陶器,而同在第五发掘区的仰韶晚期房址F405和F400的碳14测定年代均为距今5000多年。据此张朋川、赵建龙等专家断定,F411房址及其中发现的地画年代距今也在5000年左右。
原始社会的绘画技艺,从大量出土的仰韶文化早期彩陶上我们就可以领略,但其仅为彩陶器皿上的装饰图案。象F411这样将画绘制于住宅地面上,并有如此大的面积,这在我国史前考古中是极为罕见的。应该说,这一距今5000年左右的绘画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时代最早的独立存在的地画,它的发现,不仅为我国研究原始社会的社会性质和宗教信仰提供了珍贵形象的资料,而且也大大提前了中国绘画的历史,对研究中国绘画的起源有着重要的学术价值。
二.关于地画主题的探讨
对于大地湾地画的主题,众多学者观点不一,特别是近年来随着大地湾文化研究者的增多,关于大地湾地画的解释更是异彩纷呈。
当年负责发掘遗址的张朋川先生认为[②],地画绘制在房屋居住正中的上方,又没有被人们的活动所破坏,据此可以推知其具有祖神崇拜的意义。地画下部方框内的动物很难判定为何种动物,但它和上部人物图案——“祖神”是有密切联系的,应是代表其供奉神灵的牺牲之物。从地画仅此一处,可断定地画所画的并不是原始社会氏族、部落共同的祖神,可能是氏族小家庭的崇拜偶像。他们还认为这幅地画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社会的一种组合形式。地画正中的人物身躯宽阔,姿态端庄,似为一男子形象。左侧人物则身躯狭长而略有弯曲,细腰,胸部凸出,显系女性。他们应是属于一个家庭组合体。就地画的布局来看,具有男性特征的人物形象居中,具有女性特征的人物形象居左。从右侧的墨迹看,似也有一个人,可能是一个小孩,或是另一女性。这种三位一体的家庭组合方式图形,在大地湾第九发掘区的灰坑H831中也曾有发现。出土的那件陶器的器口有人面陶塑,陶塑将一件圆形器口分为三等分,分别塑两成年人和一小孩的人面像。应该说,这都是原始社会家庭组织形式的一种反映。[③]
宋兆麟先生认为,地画上部的人物呈舞蹈形象,是在祈禳亡者;人物下部的长方形框则是一种墓穴,框内形象并非两个动物,而是两个仰卧曲肢的人物形象,也就是一种埋葬形式。他认为长方形框位于舞者足下,舞蹈又有悼念之情,所以将长方形框解释为墓穴是顺理成章的。长方形框内形象,一看即知是两个仰卧的人形,四肢皆屈呈蛙形。所谓头上的触角,实际是一种发饰或发辫,其中的“尾巴”,应该是一种人体装饰,二不是尾巴。大地湾地画中的男女对跳交媾舞,与祈求生育有关;而死者呈蛙形,则也是与某种信仰有关的。宋先生旁征博引,认为整幅地画题材表现的“主要是对祖先或已故亲长的一种悼念,人们表演的正是丧舞。[④]” 大地湾地画绘在废弃房子中,显然与丧葬习俗有关。当时的人们除把死者送到墓地安葬外,也相信亡灵在室内徘徊,因而人们为了避开死者对生者的威胁,就废弃了原来的房子。在迁徙前夕,人们在室内地上画上死者的墓葬和丧舞形象,是为了使死者不要扰乱活人。大地湾地画表明,距今5000年前后的仰韶文化晚期,不仅有了家庭,而且还出现了对家庭已故亲长的悼念和崇拜。
李仰松先生认为,这幅地画中人物下部的长方形框应释为长方形木棺葬具,棺内画的是两个象征害人生病的鬼像。木棺前方的反“丁”字形图案的尖端正朝向木棺的顶头,是镇压妖魔的象征。地画上面的两个成年人是巫觋与女主人,他们右手中持的是尖状法器,左手抚着头顶。施法过程中,巫觋与女主人右手持法器,举起左手臂,嘴里念着咒语,环绕着木棺走动,念完咒语,还要在病人身上用尖状法器乱戳乱刺,作驱赶妖魔状,事毕将辟邪物品覆盖木棺上,从而使病魔脱身。在整个画面反映的是“原始社会晚期人们施行巫术仪式的真实记录”,即“驱赶鬼怪”的巫术画面。还可作另外一种解释,那就是地画反映的是一幅谋害敌人的巫术活动。[⑤]即为了报复仇敌,请巫觋来家绘地画做鬼,以此作为谋害敌人的巫术仪式。
尚民杰先生认为,地画中那个反“丁”字图形应是人物所残存的一个下肢部分。他认为这幅地画中有两个群体,一是人的群体,一是动物的群体。从巫术意义上去理解,一是施术的群体,一是受术的群体。施术者作出了一种奇怪的动作,并且手持“神器”,受术者被打入框中不得自由,或者已经死亡。从经济特点来讲,当时人们是以经营农业生产为主的,而虫害对于农作物的生长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也许这幅地画正是产生于一次虫害之后,如果把地画中的动物理解为危害农作物生长的虫害,如蝗虫等,那么无论从画的本身还是社会意义上似乎都可以得到一种圆满的解释。[⑥]
杨亚长先生认为,大地湾地画主题认识分歧的焦点在于对方框内图像的认识上,即是人物还是动物。他认为,显然属于动物而非人物。既是动物,那么他认为这幅地画表现的是一幅狩猎场景。[⑦]画中的人物右手皆持棍棒,左手上举作远眺状,两腿交叉似在奔走,生动地表现了人们正在执棒奔走追赶野兽的情景。他们不时远眺,是寻觅野兽的踪迹。猎人们的前方则画有一个长方形的陷阱,已有两只野兽落入,野兽的头上面有弯曲的“触角”、“长尾”下卷,身上用弧线画出斑纹。这幅地画的主题凝炼而突出,成功地表现了猎人们追赶野兽落入陷阱的一个瞬间场面。
关于大地湾地画主题的研究文章很多,此仅列出先前发表的、观点有代表性的几篇。限于篇幅,余不列举。
三.我对地画主题的粗浅认识
尽管对地画所表现的主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求同存异,仍然可以肯定地说,大地湾地画所反映的主题一定与当时原始先民的生活习俗和宗教信仰是分不开。因此,我认为地画集中反映了大地湾原始村落文化中最富色彩的内容——生殖崇拜和图腾崇拜。因为大地湾原始先民的生产主要包括两种:即人类自身的繁衍和人类赖以生存所必须的物质资料的生产,大地湾地画所反映的生殖崇拜和图腾崇拜的主题正是人类在这两种生产过程中逐步形成的文化的、宗教的理念与信仰。[⑧]
(一)关于地画所反映的生殖崇拜主题
生殖崇拜是大地湾原始村落文化中一个极其重要和突出的“母题”。自从人类社会产生就一直非常重视自身的繁衍生产。
在母系制社会,由于自然环境险恶,加之灾害、疾病频繁,常使大批的人特别是能够创造财富的劳动者死亡,这就激起了人类生育繁衍的热情,使原始先民产生了生殖崇拜。但由于人类对生育原理还缺乏科学认识,往往错误地认为人类是“母亲”创造的,所以从大地湾早期墓址看,不仅女性的社会地位高于男性,而且氏族部落或部落联盟都是以母子血缘为关联的群体所组成。大地湾遗址出土的人头器口彩陶瓶腹部凸起,那种充塞膨胀的造型极度夸张了女性生理上的特征,淋漓尽致地表现了母系氏族社会中人们对“母亲造人”的生殖崇拜主题。大地湾遗址出土的一件葫芦形游鱼瓶,其器型是将妇女妊娠生育美化并艺术表现的结果,而外壁所绘的三条游弋的鱼,则是“生殖女神”的象征,因为“女”与“鱼”古音相近,鱼的繁殖力极强,故把女人类比鱼。
进入父系制社会后,虽然男子的地位高于女子,并开始形成以男性血缘关系为纽带的聚落群体,但生殖崇拜还是被继承了下来。大地湾遗址晚期地层中出土的残陶祖就是男性生殖崇拜的证据。再如青海大通县孙家寨出土的一件新石器时代晚期的舞蹈彩陶盆上,绘有五个手拉手一字形展开的踏地顿足而舞者,其头上各有一道斜纹,应为羽旄;两腿间斜出一道斜纹,应为勃起的阳具——“鸟”。在原始人的意识里,鸟与鱼分别隐喻男女配偶。这点在陕西宝鸡北首岭出土的鸟鱼纹彩陶瓶上也有反映,鸟逐鱼或鱼啄鸟的图案,形象化地隐喻了男女交媾,是再典型不过的生殖崇拜的表现。
上古民间歌舞中,有专为青年男女相爱交媾而设的祭祀女始祖的活动——“跳万舞”。每年春季傍晚,氏族间在山坡谷地点燃篝火,敲起大鼓,青年男女身佩羽饰,吹龠摇铃,踏着鼓点,围篝火起舞,相爱的男女在舞后便悄悄地隐没在树木草丛之中。《诗经》周代民歌《苑丘》载:“坎其击鼓,苑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又《东门之扮》载:“东门之扮,苑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古代这种专为青年男女相爱交媾而设的社交、娱乐、交媾活动,既反映了原始先民的生殖崇拜,也表现出了先民们为部落兴旺发达而投入的神圣热情。这种活动,至今在我国少数民族中还保留着。
由此可见,大地湾地画所描绘的男女舞蹈的画面,恰似上古祭祀女始祖的活动——“跳万舞”。地画中男子一侧的“鱼”形图案和女子一方的“鸟”形图案,则形象地暗示了配偶、情侣的意思。长方形框内两个仰卧的四肢皆屈呈蛙形的人,即是原始先民顶礼膜拜的神祗。男女既娱神又娱人的舞蹈,揭示了祈求生育繁衍、人口兴旺的生殖崇拜的主题。
(二)关于地画所反映的图腾崇拜的主题
大地湾第一二发掘区出土的炭化稷、油菜籽和兽骨标本表明,早在七八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大地湾原始先民就开始种植谷物、油料了。随着农耕种植的开始,先民们结束了以渔猎游牧为主,生活物资缺乏,且动荡不定的生活,将物质资料的生产首次同土地联系了起来.但那时候,原始先民对自然界的认识水平和征服能力还很低,因而他们往往认为日月星辰、山水土石、雷电风火、树木花草、禽兽虫鱼等自然界的万物都是有生命和灵魂的,具有某些人类所不及的神秘力量,因而特加崇拜。他们总幻想通过对这些自然物的祈祷、取悦,以求得“有灵”的万物保佑自己生活安宁、富足,人丁兴旺,并由此产生了祭祀鬼神的习俗,这种对自然物或鬼神的信仰是最原始的图腾崇拜。
反映这种对自然物或鬼神信仰的图腾崇拜,我国古代典籍多有记载。《吕氏春秋》古乐篇载:“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阙:一曰《载民》、二曰《玄鸟》、三曰《 逐草木》、四曰《奋五谷》、五曰《敬天常》、六曰《达帝功》、七曰《依地德》、八曰《总禽兽之极》。”葛天氏是远古部落帝号,其中《载民》是对生命繁荣的赞美,《玄鸟》是部族图腾崇拜,《逐草木》是对家畜兴旺的希求,《奋五谷》是农耕丰收的喜悦,《敬天常》是对日月星辰的祈求,《达帝功》是对部落头领贤明的歌颂,《依地德》是对“地母”的崇拜,《总禽兽之极》是对野兽的敬畏。这种原始歌舞形式,舞者手执牛尾,顿足踏歌,其目的既是娱神,祈求神灵保佑,又是娱人,以舞取乐。
《周礼》春官载:“若过大旱,则帅巫而舞云。”这种为农业丰收而求雨的舞蹈,巫师手捧一条牛尾,向四方做盘旋舞步,古代称“隶舞”或“代舞”。又如《韶舞》,据《周礼》春官载,它是虞舜时祭祀四方星海山河或者王者祭祀祖宗的舞蹈。这种祭祀舞蹈,吹着萧,众人向四方叩拜,后来有“韶萧九成”之说。而《云门舞》,则是黄帝以云为图腾的祭祀舞蹈。夏时又以龙为图腾,先民们模仿蛇的动作跳这种舞,由于夏禹王跳得好,所以到后世称这种舞步为“禹步”现代戏曲中还保留着这种舞步。古代驱除鬼魔灾祸,要跳“傩舞”,舞者头戴各种鬼怪面具,祈求傩神帮助人们来降服这些鬼怪邪魔,攘灾祛邪,赐福人类。

由此可见,祭祀舞蹈是原始先民进行图腾崇拜的形式。人物下方方框中描绘的,则是自然物或者鬼神的形象,而自然物或鬼神之类的形象则是原始部落敬奉的图腾。大地湾地画中,那一对男女一手弯举,一手执牛尾或羽尾舞蹈的形象,正如上古祭祀歌舞的场面,表现的正是祈求神灵保佑五谷丰登、平安兴旺的最原始、最理想的图腾崇拜主题。

①《大地湾遗址仰韶晚期地画的发现》,《文物》,1986年2期。

②张朋川:《迄今发现的我国最早的绘画——大地湾原始社会居址地画》,《美术》1986年11期。

③甘肃省文物工作队:《大地湾仰韶晚期地画的发现》,《文物》1986年2期。

④宋兆麟:《室内地画与丧迁习俗》,《中原文物》特刊《论仰韶文化》1986年。

⑤李仰松:《秦安大地湾遗址仰韶晚期地画研究》,《考古》1986年11期。

⑥尚民杰:《大地湾地画释义》,《中原文物》1989年第一期。

⑦杨亚长:《大地湾地画含义新释》,《考古与文物》1995年3期。

⑧孙周秦、宋进喜著《走进大地湾》,甘肃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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