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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伏羲文化及其研究之我见(之二)
更新时间:2016-04-28 09:21:57  |  点击次数:2047次

“伏羲氏,作为人祖,是神话?是传说?还是历史?如果是神话,这种神话显示了中华民族卓越的智慧;如果是传说,这种传说留下了口头相传中最美好的篇章;如果是历史,这段历史更记录了我们祖先的光辉业绩。作为羲黄(笔者谨按:报载原文如此,疑“羲黄”当作“羲皇”)子孙,龙的传人,应当以淮阳为圣地,犹如基督徒之于耶路撒冷,犹如回教徒之于麦迦。从神话、传说、历史中,我们深深感到伏羲氏是:人文之祖,智慧之灵,教化之圣,铸魂之师。” ──《伏羲人祖礼赞》李燕杰〔首都师范大学教授〕(见《史书记载 专家评说》,2004年2月3日《周口日报》第4版)

李教授这段充滿感情、充满诗意的礼赞人祖伏羲的文字,启迪我们从神话、传说、历史三个方面去探索、研究、认识伏羲。我十分赞赏李教授连用三个“如果”所表现出的审慎态度。伏羲……是神话?是传说?是历史?

──伏羲是神话:

什么叫“神话”?神话是指反映远古人们对世界起源、自然现象及社会生活的原始理解的故事和传说。它不是现实生活的科学反映。由于历史的局限,人们不能科学地解释世界的起源、自然现象和社会生活的矛盾、变化,从人类自我出发,借助于想象而把大自然拟人化,因而具有超人的力量。神话往往表现出古代人民对自然力的抗争和对理想的追求。共工撞倒不周山、女娲炼五色石补天,就是我国远古神话的典型,而女祸和共工都是我国的“远古帝王”;伏羲是女娲的亲哥哥──“时女娲氏与伏羲同母生而神灵”可证(见徐文靖《竹书统笺》),他们兄妹二人可都是“蛇身人首”,单凭这长相儿就够“神”的了。他“娘”名叫华胥,在雷泽偶然践踏过一个巨大的脚印儿,因而受孕,生下个男孩便是伏羲(见《三皇本纪》);他们的“爹”就是燧人氏,也是一代帝王(见《竹书统笺》)。也许华胥、燧人都有“神圣”的遗传基因,所以才生出像伏羲、女祸那样的神圣儿女,怪不得他们那么有能耐呢!不过,认真推敲起来,伏羲的出生似乎与他爹燧人氏没啥关系,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庖牺于成纪”,他是天神的儿子,所以才称他是“天子”。您能说伏羲的故事里没有神话色彩?岂止伏羲,“人身牛首”的神农、“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靠吃沙粒石子儿生活的蚩尤、“出云车,驾六羽,出谷口”的人皇,不都具有浓厚的神话色彩吗?神话的确能折射出社会生活中的某些矛盾,但毕竟不是社会现实。一个民族的产生,一种民族文化的产生,一段民族历史的起源,最初总是与神话相连,但我们不可以把神话当成历史。

──伏羲是传说:

什么叫“传说”?传说一般指民间长期流传的关於某人某事的叙述,有的以特定历史事件为基础,有的则纯属幻想虚拟的产物,在一定程度上表现了人民群众的要求和愿望。它比“神话”表现的内容和范围要广泛得多。神话必然要借助“神力”来征服自然、表现生活。而“传说”不仅可“传说”神仙故事,比如我们耳熟能详的“牛郎织女”、“七仙女”,更可“传说”社会往事,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庶民凡事,较之神话更贴近生活,更贴近社会实际。我们说伏羲的故事是“传说”,就在于数千年来它在民间口口相传,在传颂中使伏羲的形象更为丰满,更贴近百姓的生活。人们把一个个与其生活息息相关的“发明创造”,尽可能地归功于自己心目中崇尚的英才──伏羲。你看他:“结网罟,教佃渔”,指导人们发展生产;“画八卦,造书契”,提高人们的文化教养;“养牺牲,充庖厨”,提高物质生活标准;“制琴瑟,谱乐曲”,提高人们的音乐修养;“立九相,制九州”,实行“岗位责任制”;“正姓氏,制嫁娶”,健康家庭生活;“造兵器,制干戈”,用以“保家卫国”,等等,如此多的问题都希望“伏羲”予以解决,这是“人民群众的要求和愿望”。反过来说,伏羲及其所代表的伏羲文化,正好表现了古代人民的企盼和理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就了伏羲形象;前朝后代,口口相传,丰富了伏羲文化。这就是伏羲的“传说”,这就是传说的“伏羲”。

──伏羲是历史:

什么叫“历史”?一般说来,历史是指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是对过去事实的记录。历史的第一要素就是真实,所以我们的古人谓之“信史”。信者,诚也。真实地记录下过去的事实,这就是历史。历史是科学,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说话要有根据,论证要有事实。

早在50万年前后,我中华大地上就有人类活动,“北京猿人头骨化石”可以为证。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论证,北京猿人生活的历史阶段,大约在人类发展的旧石器之初,他们杂处穴居,以狩猎为生,能制造粗糙简单的工具,会用火熟食;大约在2万年前后,在今天北京周口店一带地方,生活着山顶洞人,有“山顶洞人头骨化石”为证。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论证,山顶洞人生活的历史阶段,大致处在人类发展的“新人”时期,能制石器,骨器和装饰物。饰物中有石珠、穿孔砾石和兽牙,工艺制作已很进步。

有人说,“在6500年前的河南省淮阳县(古称宛丘)一带,生活着一个以蟒蛇为图腾的部落,这个部落当时正处在由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的转折阶段,传说其首领为太昊伏羲氏。”(见张天兴 袁义达《万姓同根 源于宛丘》,2004年2月3日《周口日报》第4版)

“6500年前”,是一个什么样的时间概念、处于怎样的历史阶段?我们现在正处在21世纪之初,6500年扣除2000年,即公元前4500年,与考古认定的浙江馀姚之“河姆渡文化”(公元前4500年)、河南渑池之“仰韶文化”(公元前5000─前3000年)所处时代相当。考古及历史学专家确认,“仰韶文化”和“河姆渡文化”,以及稍晚於此的“龙山文化”(公元前2800─前2300年)、辽西赤峰之“红山文化”,都处在人类发展的新石器时代,恰是母系氏族公社最繁荣时期,这也有大量的出土文物为证。这一时期,人们已会磨制工具,刀、斧、锛、凿各式工具作用明确,骨器精制,已会烧制细泥红陶,上有彩绘花纹图案。经济生活以农业为主,狩猎为辅。这些恐怕与《报》载“正处在由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过渡的转折阶段”提法有些距离。

再者,尽管神话、传说有时能折射出历史真实,但神话传说毕竟不是历史。要想得到历史的真实,就要对那些神话传说进行“由外到内、由表及里”的剖析,以达“去伪存真、去粗取精”的目的。比如说:

“华胥履迹,怪生皇牺”(《史书记载 专家评说》引夏曾佑《上古神话》);

“大人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伏羲。”(见东汉王符《潜夫论·五德志》);

“母曰华胥,履大人迹于雷泽,而生庖牺于成纪。”(见唐司马贞《三皇本纪》);

“太昊之母居于华胥之渚,履巨人迹,意有所动,虹且绕之,因而始娠于成纪。”(见清徐文靖《竹书统笺》)

四段文字不同,而传说的却是同一个故事内容:“华胥”踩了一下巨人的脚印儿,因而受孕生下伏羲。那个时侯──姑且说是“6500年前”吧,科学还不十分发达,既不能搞“试管婴儿”,又不能“体外……”,那“华胥”怎么就受孕了?只有华胥清楚。后世的道学先生,大概觉得华胥是伏羲的生母,是“国母”一级的人物,不该如常人那样通过男女交媾生儿育女,便编造出“履巨人迹,孕而生羲”的“神话”。有些无聊文人更是凑趣儿,说那“巨(大)人”就是力擘华山的河神爷巨灵神,也有说是“东方青帝灵威仰”。无端地为伏羲的降生注入点儿“神气儿”。如果我们撩开其神秘的面纱,再结合其所处的历史阶段──母系氏族时期,这时人类的婚姻状态仍为乱婚、走婚,生育的儿女也就“但知其母,不知其父”。因而我国最早的姓氏,也就只能产生於母系氏族时期。“履巨人迹”的神话让巨灵神(灵威仰?)成了“插足的第三者”,让“燧人氏”戴了顶“绿帽子”!而这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再如:传说伏羲、女祸都是“蛇身人首”,若以常情而论,吓人不?难怪许仙偶见“白娘子”酒后现了蛇身原形,吓得一口气跑到法海那儿去了。如果我们把这“蛇身人首”当作“图形”,当作图腾,当作氏族的标记,我想伏羲的形象便会更符合历史的真实,而不再被当做怪物了。

学习、研究我们民族的历史,发掘、弘扬我们的传统文化,首先就要尊重自己民族的历史与文化,实事求是,既不可添枝加叶,也不可任意削减。既不可将“神话”、“传说”看作“历史”,也不能对“神话”、“传说”采取虚无主义态度,以为它是“子虚乌有”,也不必如司马光在其《稽古录》中说的那样:“伏羲之前如天皇、地皇、人皇、有巢之类,虽於传记有之,多迂怪,事不经见,臣不敢引。”而要以科学的态度看待神话,看待传说,从中捕捉历史的信息,解读我国远古的历史。

但有一点应当除外,这是指“小说”而言,小说虽也是现实生活的反映,但虚构人物及故事情节乃是它的本质特征,所以不能把小说当成“史书”。但偏偏有人录之以充“史书”:“庖牺……去巢穴之居,变茹腥之食。造干戈以饰武,丝桑为瑟,均土为埙,礼乐于是兴焉。调和八风,以画八卦,分六位正六宗。于是未有书契,规天为圆,矩地取法,视五星之文……始嫁娶,修人道。──《拾遗记·春皇庖牺》”(见《史书记载 专家评说》2004年2月3日《周口日报》第4版)。

笔者无需多言,兹录新版《辞源》有关《拾遗记》的释文以飨读者:

【拾遗记】志怪小说集名。旧题王嘉撰,十卷。南朝梁萧绮曾加整理,并附所论於后,称为“录”。明胡应麟认为书即萧绮所撰,而托名王嘉。前九卷记自上古庖牺、神农至东晋时异闻,末卷记昆仑、蓬莱等灵境仙山。着重宣扬神仙方术,多荒诞不经,但旧时诗文常征引以为典故。(见《辞源》 商务印书馆1980年北京版第12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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